[院友风采]朱子云:身在此山中
2016-04-20

院友基本情况简介: 

       朱子云,男,甘肃生源,元培学院2008级本科生,生物科学方向。2012年保送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攻读博士,专业为野生动物保护与自然资源管理。现为北京山水自然保护中心顾问。

 

身在此山中

 

       我还是一个元培学生的时候,也曾经设想过,如果日后要写些有关元培的文字,定要汪洋恣肆、宏大壮阔,让后辈们深感自己身处大历史之中,热血沸腾要立即开创大时代。如今真的有了这样的机会,却已经没有了搞个大新闻的心境。有关元培的所忆所思,都变成了些许零碎的卡片。

山中

       在元培的学习与生活之前,我对这里有着许多的想象与憧憬,总结起来,也便是两个字“不同”。进校不久,就听其他学院的学长笑言,北大有三种人:光华人,元培人,北大人。新生教育,绕着“强化基础、淡化专业、因材施教、分流培养”,老师们也在有意无意地强调着元培的差别。当专业院系的同学还在满怀憧憬醉生梦死,我们已经开始纠结如何定专业、如何选课表之类,显得如此另类。那么,元培真的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地方,而我们就是传说中的“天选之子”喽。

       时间也就走起来,“不娶光华女,不嫁元培男”的谚语没人再提,比“三种人”更加流行的说法变成了“北大两大三本”。曾经风起云涌的愿景并不是无迹可寻,只是校园生活并不每时每刻都波澜壮阔。区区一个“元培人”的称谓,也许能带来些许光环,却不能天然地指向成功,甚至都算不得什么捷径。在庸常的泥淖中为了绩点、文章、奖励、实习摸爬滚打久了,元培的一切都变得如此习以为常,反倒是那些独有的障碍与挫折更加醒目刺眼。我们的前辈,在元培的筚路蓝缕之际,留下诸多开天辟地、披荆斩棘的传奇;我们的后辈,走在新的变革之路,体验着住宿学院,看着选课系统中的“元培专开”,大概也更能建立起对“特殊”的认同。而我们这承前续后的一批人,则是“身在山中,难知魏晋”。

       元培人的身份重新变得重要和有意义,大概是当我们毕业后接触到了更多的“他者”之后。许多不快是大家所共有的,而不是因元培所带来的;我们的许多习以为常,却是很多人孜孜以求、求之不得的远方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发现自己的观念在不自知中已经被深深地改变了,对于多样的道路、选择、观点,更加包容、更加平和,不轻言不可能,不用同一的价值判断去品评他人,自主选择,拒绝不加思考地随波逐流。“元培”二字已然给我们打下深深的烙印。而这些共识,也许才是山中岁月我们最大的所得,也是“元培人”真正的卓尔不群之处。

日常

       叙述好的历史时,我们总是偏向“宏大叙事”和“神话”,这样的语境中,伟大的时代是没有日常的,伟大的人物总是没有生活的。神祇的生涯总是在不断地战斗、胜利、胜利、战斗,遇不到任何生活的叨扰,连所谓的挫折和迷茫都是如此的伟岸。当然,在元培的4年中,我也确实见到过这样标准意义上的“大神”,能够结识这样简单纯粹的人被之碾压至渣,也是元培带给我最重要的收获之一。

       只是对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,这样的形象实在是太遥远了。看多了神之传奇,要么把自己卑微的理想埋进泥土里,要么当理想撞上一丁点儿现实的琐屑,就变得不可即、不真实,碎成了齑粉。把理想与现实简单地对立起来,恐怕正是理想脆弱如斯的根源之一。

       鲁迅说,勇士也战斗,也休息,也饮食。换句话说,并不是有了休息、饮食、娱乐,便不能成为勇士了。当我读老北大人的回忆录,才知道原来那些学生也会为分数斤斤计较,也会打破头地进入热门专业,也会有颓废的时刻,也会因找不到女友而苦闷。但我也能感到那时校园中的自由、朝气与求真求实的精神,和前辈对家国天下的关注。而我们身边,那些有血有肉的英雄,大概也翘课,也失恋,也迷惑,但这些并不成为他们路上的牵绊。那么,要成为一个英雄,需要的也并不是超脱一切庸常,而是学着如何在水波不兴的日常之中保持坚毅与笃定,做到最好的自己。

       我一直深信所有的伟大都来自事后追认,而生活在一个被追认的大时代中,也未必是那么令人愉快的事,因为这意味着作为一个普通人,你也许能分享黄金时代之中的机遇与荣光,但你一定会经历其中的苦痛与泥淖。两者相比照,会使那些暗面显得卑微无望。每当这样的迷茫时刻,我就想起那些元培的英雄们,想起所有人都能见到的他们的光辉,和只有我们曾见到的他们的日常,还有沟通这两者的那些我们可望而不即的美好品质。

       于是在疲惫生活之中,也便仍然能保有英雄的梦想。

选择

       选择贯穿元培人生活的始终。在统计意义上,元培人进行了更多次选择的尝试,接受了更多次选择的磨砺。我想,一次次的试错与历练,带给我们最大的益处并不是新的选择模式。做选择的方式,扎根在我们的个性之中,一个选择困难症患者大抵到离开元培时也仍然选择困难。只是我们逐渐懂得,我们应该且有能力保有选择的权利,凭我们对自己的了解与思考,足以做出既符合内心又满足大众语境的“好”的选择。我们不必放弃选择权,或者把其让渡给别人。我们逐渐懂得选择就意味着放弃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,总需要集中精力去追寻你最需要的,什么都想要则恐怕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。

       而作为一个学动物生态的人,我想说元培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新的“栖息地选择模型”。我们熟悉的模型一直在教导我们“当老虎”,就是在已有的资源空间里精益求精,走上食物链的顶层大块吃肉、睥睨众生。而在元培,我们知道了还可以“当熊猫”,除了去抢肉吃,还可以去开发没什么人利用的“竹子”,并且发展出一套高效的利用竹子的新方法。更重要的是,“当熊猫”并不只是一种可能,而是可以在元培看到切实的成功例子。于是熊猫不是不可捉摸的怪物,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圣物。黄沙百战穿金甲,与畅游山水竹林间,元培人能够选择走哪一条道路,而他们在同伴心中的地位不会因选择而升降起伏。这,大概能成为元培人的选择吧。

寝室

       我所在的2008级是最后一波没有住进元培楼的元培学生,不过即使这样,元培寝室的格局与别处也是不同的。曾经的38309寝室,生科方向的老朱选着生物、生态、人文地理、古生物、社会学、古建筑的杂乱课程,最终4年刷完190学分毕业走人。信科方向的小俞贵为元培智能方向第一人,在寝室打通了一个个难度冲天的益智游戏,又编出了一个个难度冲天的益智游戏。化学方向的大蔡常年泡在实验室,在寝室做的事只有每周五追最新的《康熙来了》,以及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本文学名著刷得飞起。而年龄最小的幼齿孙则一步步走在自己设计的人生赢家道路之上,选经济方向,修数学双学位,申暑期学校,找大公司实习,并用剩下的时间追美剧和关注一切商品降价信息。当其他三名理科博士尚不知毕业在何年时,已经进入美国的老牌银行,升职加薪,踏上人生巅峰之路。

       专业不同,规划不同,时不时聊聊自己最近做的事情,站在外行角度评论室友的工作,也是独特的人生体验。而一个包含有规律的早睡早起者、24小时不定时睡眠者、夜间编程爱好者、深夜码字爱好者、大力敲击键盘爱好者、煲电话粥爱好者、广播爱好者等属性的寝室,在4年间还能和睦相处,更是一种独特的人生体验。当然,寝室一人大四怒谈三个月恋爱打破了全寝室44年无恋爱史的魔咒,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生体验。

       毕业季,作为寝室长,我发的最后一条与寝室有关的状态是:“孙同学去美国读金融工程硕士,俞同学去美国读计算机博士,蔡同学去法国读环境化学博士,朱同学在北大读动物生态学博士,他们都有光明的前途。”这句话确是戏谑,出处见《新华字典》。但同时,也是美好的希望与祝福。

交叉

       我现在做着交叉学科的研究,也曾经问过许多老师,在本科就接触一点学科交叉,与本科专业学习之后再补习其他的知识,到底有什么样的区别?大概是站得还不够高,老师们所说的视野啊、思考方式啊之类,我还不能太理解。唯有历史地理专业邓辉老师的一段话,我常记心中,时时自省,并与所有有意进入交叉学科的后辈共勉。

       “我们做历史地理的研究,地理的、历史的、考古的,甚至现在生态的、GIS的知识都是需要的。真正的交叉学科研究是很难的,因为要求研究者对每个领域都应当有相当的了解和认识,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引用与理解是对的。能跟做考古的人谈考古,跟做历史的人谈历史,才是对的。但现在很多所谓做交叉的人,实际上是在跟做考古的人谈地理,跟做地理的人谈历史,我不希望你们也做这样的事。”

起飞

       《起飞》是2007级元培的原创歌曲,在“一二·九”比赛的时候唱过,那一年元培拿了第一。2007级毕业晚会的时候,两位师姐又唱了这首歌,唱完说以后大概不会有别人记得这首歌了,也希望不再有了。那个时候我很不理解,直到自己毕业的时候才慢慢明白,有些回忆确实是专属的,它们对别人没有价值,也没有必要非拿出去兜售。年纪越大,越感受到“不足为外人道也”几个字的分量与意义。

       不过,要是问我怎样在元培过一个最有意义的生活,那我大概会回答,把我见过的所有元培的口号串起来,大概是一个好的答案。

       “选你所爱,爱你所选”“缘来有你,一路相陪”“元培元培我的家,我爱元培爱北大”“元培元培,展翅高飞;元培元培,舍我其谁”。

       继续卖力地生长吧。

      勇敢的少年们,快去创造奇迹。